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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爾德 琴鍵上的祕密

生命自「非存有」(non-existence)中升起,在死亡中殞息。生命在時間裡頭被支撐,以它自有的方式懸置著。關於這段生命存續的期間,有個古老的畫面是這樣說的:就好比一隻鳥兒從盛宴會廳的這一端飛到另一端。在入口飛進來,接著是消逝中的短暫當下,然後出口就到了。在我們生命始末兩個端點的虛無間,是記憶串起了這憂悒而無可避免的時間,意識於焉誕生。在音符與音符中間,寂靜裡到底存在了甚麼?一個人,在他的誕生之前及亡滅之後,又是一個怎樣的存有? 1962年,顧爾德以一種昂揚的筆調談到藝術中的驚奇:「藝術的證成,在於它引燃人們心中本質的熱烈,而不是它膚淺、外在的公開形式。而藝術的目的並不在於宣洩短暫的激動情緒,而是漸進地,以一生來架構一種驚奇與寧靜的狀態。」 音樂,到底是存在於心智中,還是存在於手指間呢?其實,兩者皆非。在顧爾德評論橋福瑞.佩桑那本書所寫的書評中,他指出「鋼琴觸覺中所牽涉的心理意象跟觸擊個別琴鍵是無關的,而是跟音符間的段落儀式有關。」可是在音符與音符之間,當然是甚麼都沒有呀,有的只是醞釀下一段音樂的沉寂。介入到這個沉寂空隙、演繹出段落儀式—顧爾德這句話還真能表達出那個境界—就是心智遇見音樂的地方,也是音樂滲入心智的地帶。就某個意義而言,擊鍵的動作不過就是媒合兩者的手段罷了, 在藝術世界裡,也就是「後現代」這個詞的濫觴領域,這樣的態勢已經非常明顯,藝評家亞瑟.丹托(Arthur Danto)把它稱為「後歷史觀點」(The post-historical perspective)。一旦任何東西(是任何的「東西」〔thing〕和任何的「非東西」〔nothing〕)都可以是藝術時,藝術便掙脫了傳承與進步的史觀邏輯。敘事的弧架崩解,留下所有事物—寫實、抽象、觀念、表演—任君自取。 Mark Kingwell

沒有的生活

 知識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。矛與盾的平均分配,謂之多元文化,世界大同。啊。真有書本能永恆解決的事嗎?那名之為「永恆」的幸福。夜晚我在一盞僅有的小黃燈泡底下,坐擁著那些作者盡皆死去了的書頁:那些作者都真真正正地死去了。班雅明,死於自殺。德勒茲,死於自殺。希薇亞.普拉絲,死於自殺。這些碎片般的廢墟,要人徒手挖出靈光。一百年的孤寂莫過於此。某日我忽而理解了何謂表演一種飢餓。所謂表演一種飢餓,就是世界的本質即是一種沒有回頭路的消亡:我表演我活著。我表演,所以我尚活著。我活著。我餓。最後我死了。

三島由紀夫

潔癖這種事,是受慾望指揮的一種任性。 假面的告白 一個具有幾許敏銳感受性的人,很容易去思考人值不值得活下去。也因此,不考慮不值得活下去反而很困難。而這種困難正是悅子幸福的根據。不過對她來說,人世間所謂「生存的意義」即我們探索生存的意義,在尚未探索到其意義時,好歹是活著;如果說打算藉由回溯去探索生存的意義,而希望將這種生存的雙重性統一起來,就是我們的實體,那麼所謂生存的意義就是不斷出現眼前這種統一的幻覺,或者只不過是一種試圖溯及不該溯及的生存之意義所出現的、生存統一的幻覺—對悅子來說,這種意義上的「生存的意義」是毫無緣分的龐然大物。 愛的飢渴 P.89

字母集 A 未來

 每個人,都是一座走動的墳,我們都謀殺掉了關於自己生命的諸多可能,親手掩埋進心的深處,若有的話,於是,成了現存的唯一一種樣子。

我與貍奴不出門 <黃麗群>

創作不能被「養」太好,太安逸,太尊貴;但也不能太折損,太潦倒,太孤絕,像小說或電影藝術家窮到吃土,沒有暖氣,每天只喝一碗清湯粥,被房東趕出去,一隻眼睛已瞎,牙齒掉好幾顆,最後支離病骨燃燒出作品如流星壯絕衝擊地球的沖天燐火……大概因為這典型的想像既充滿奇麗戲劇性,又具備安全的滿足感,實在難以割捨,畢竟別人的犧牲總是最有參考價值,導致創作者常擔心自己若不忍痛吃苦反而成為一種倫理缺陷,但或許......健康好一點也沒關係吧,生活條件穩一點也沒關係吧,讓生命慢一些長一些,持續的去牴觸,去愛去恨,去記去忘,去成為一根尖刺,但也去成為一場擁抱。 頁15 有時會看到一些獨居者(大多是老人)孤獨死的新聞,底下就有許多留言感嘆,好可憐或好可怕,對我來說這感想有點難解。我是說,第一反應的可憐或可怕或許也沒錯,但為什麼大家必然直覺了一種被圍繞、被拉扯、被記得的死亡才是正確的好死亡呢?那樣死去不也是同樣的腐爛嗎?為什麼我們不覺得或許有人也安然領受一個安靜的、寡淡的,萬緣清潔的結尾?好像太習慣一切都要熱熱鬧鬧,要苦苦抓住誰的手。誰的手都好。  頁30 沒有一條路真正孤獨,也沒有一條路真正能不孤獨。  頁39 真正的色情在雙耳之間而不在雙腿之間。慾望全是靈魂的漏洞,我們以物質與感官,一生徒勞的填充。  ??? Tom Wesselmann 藉口是還沒長大的謊,像所有還沒長大的動物,也會胡亂大便,也狡猾,那時很討厭,但也會掉下特別柔軟的毛;藉口處處能騰挪,不暴露,破而不碎,「最近太忙了」、「我很累」、「It's me, not you」、「我媽說」,好像沒有一個地方對又好像沒有一個地方不對,魔術一樣,某種精巧的覆蓋之下,說的人與聽的人惆悵的會心。 幾年來大家反覆談論各類出版品(包括書籍與紙本媒體)的瀕死經歷,與其說是無垠膨脹的線上空間將書物輾到了牆角,我的猜想,更近於書的「符號/紙張/知識或訊息」三位一體結盟的意義,徹底被介入、被解散了,原本相加相乘的效果成為相拖相磨,但這些元素會各自拆卸成零件,安裝在數位機體上;在台灣,這狀態既體現於內容農場,也體現於巨量評論型文字噴發與短詩之雄起;既體現於社群帳號的意見展演,也體現於彈幕及長輩圖;既體現於紛紛的鋼筆習字帖與手寫社團,也體現於狂熱的著色畫。  頁148 有些文字在網路上唰唰的讀很有意思(特別是時論),印成實...